王伟同不紧不慢地开口：“第一，合同约定第一年，月息一分，年化百分之十二。对比同期银行贷款利率，上浮幅度有限，在合法区间内，这一点段先生没有异议吧？”段平连忙点头：“我认可。”杨老四嘴角勾起得意，回头冲小弟扬了扬下巴：“看见了？办事就得讲究门道！”杨老四那桌兄弟也跟着起哄，有人敲了敲桌子，有人嘿嘿笑着，像是得了彩头。焦元南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端着茶，慢悠悠喝了一口。他看得明白，杨老四高兴得太早了。法律这东西，从来不是只认前半句的。王伟同摆了摆手，话锋陡然严肃：“接下来是第二年，月息五分，年化百分之六十。当年民间借贷，利率上限不能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，也就是年化百分之四十。六十已经超出法定上限，超出的部分，段先生不用承担。”杨老四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。他做了这么多年放贷生意，这些条条框框他不是不懂，只是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，把这一条一条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。“至于第三年，月息一毛，年化百分之一百二十，完全不受法律保护，这一条款没有法律效力。”王伟同语气笃定，“如果段先生按三年借满，只需要按最高合法年化百分之四十付息即可。”说完，他转头看向段平：“不过有一点，这笔钱，你还打算继续用吗？”段平脑袋摇得飞快：“不用了！我当初只打算用半年，本金早就全部还给他们了。”段平话一说完，杨老四的脸色唰得一下就变了。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指着段平：“不是，跟我绕这么大个圈子，到底啥意思？我告诉你，我早就跟你说过，合同期满之前，利不利息的我都不跟你谈。你现在把本金拿回来说不用就不用了，是跟我开玩笑呢？”他喘了口粗气，接着吼道：“八百个人排着队等着跟我借钱，当初是你哭着喊着说要用，说要用三年，我才把钱给你的。那咋的？你现在用了半年就给我拿回来，那肯定不好使。”“不是，关键是杨总啊！”段平急得脸都红了，赶紧解释，“当时签合同的时候，我妹夫他也没看清条款啊。”“艹，那是你的事，跟我有毛关系？”杨老四翻了个白眼，态度强硬，“你现在想终止合同，违约金你是必须得拿的，少一分都不行。”王伟同见状，连忙伸手打圆场：“好的好的好的。是我的疏忽，刚才应该把违约的事接着跟你们谈一谈。既然杨总这边对违约这块提出问题了，那咱就好好说道说道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继续开口：“刚才咱们讲到的是民法范畴里的借贷关系，还有10万借款利息的合法性问题。现在杨老板又提出了合同违约的问题。那这个就跟民法没啥关系了，这属于合同法管的内容。如果按照合同法来算，我跟大伙简单说一下。”王伟同扶了扶眼镜，语速不紧不慢。“一般情况下，合同违约金的数额不能超过合同标的额的5%，特殊情况下也不能超过10%。也就是说，这笔违约金你确实需要支付，但金额要在5%到10%这个区间内。”王伟同这番话一落地，杨老四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。他听明白了，绕来绕去，他手里的那张合同，利息是违法的，违约金是有上限的，满打满算，能从段平身上刮下来的，也就那四十万。这跟他要的三百万，差着十万八千里。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，朗声说道：“如果按照最高标准10%来算，400万的借款，最高违约金也就是40万。如果你不想继续用这笔钱，直接支付40万给杨总就可以，其余款项不用再付。”他说得不快，每个数都咬得清清楚楚，像往桌上码铜钱，一枚一枚码给你看。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杨老四那桌人里，有几个显然听明白了，脸色渐渐不对，偷偷去瞧杨老四。段平坐在焦元南身边，攥着茶杯的手松了又紧，紧了又松。这四十万，和那七百万的天价，中间隔着的，就是一张纸上的道理。最后，他看向杨老四和段平，沉声说道：“如果不再使用这笔资金，支付对方40万作为违约金，就是这个结果，你们还有其他疑问吗？”焦元南听完王伟同的话，当即笑了，摆摆手说道：“没有了没有了，王哥，你说得真专业，一点问题没有。”一旁的杨老四摸了摸脑袋，脸色铁青。刚才的得意劲儿全没了，眉毛拧成疙瘩，半天没吭声。“行了行了，别跟我讲法律，说这些没用的。我就是做民间借贷的，只知道这个行当能赚钱，别的东西不用跟我说，我也不想听。”焦元南看着他这副耍无赖的样子，眉头一挑，问道：“什么意思？四哥，你这是？”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杨老四梗着脖子，“我就靠这个行当挣钱糊口，别的免谈。”焦元南听完，心里仅剩的耐心也消耗殆尽。讲情面他不听，讲法律他不认，讲道理他又耍横，绕了一圈，说到底就是两个字：耍赖。他转头对着王伟同说道：“王律师，你看这事变成这样，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。刚才你讲的内容已经很清楚了，剩下的事我和他自己处理。子龙，送送王哥。”王律师点了点头，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说道：“那行，如果之后还有疑问，你再给我打电话。”说完，他转身离开了。子龙跟了出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。两桌人谁也没动筷子，酒菜摆在桌上，热气一点点散尽。焦元南没动。他倒不是怕，杨老四这点阵仗，在他眼里还排不上号。他只是觉得寒心——这年头，连放贷的都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