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8年5月，山西临汾城外一条土路上，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往指挥部走。担架上躺着个人，瘦得颧骨顶得老高，脸色蜡黄，盖着一条薄被，胸口随着咳嗽一抖一抖。路过的地方部队战士不知道这是谁，只看见旁边跟着的参谋眼圈是红的。 担架上的人刚咳完一口血，拿手帕擦了擦嘴角，说了句：临汾城墙底下那两条坑道，炸了没有？ 旁边人答：炸了。二十三旅挖的两条，各一百一十米，装了几千斤炸药，城墙豁开五十多米宽的口子。城拿下来了。 他闭了闭眼，没再说话。 这个人叫徐向前。那一年他四十七岁，职务是华北军区第一副司令员兼第一兵团司令员，手底下管着几万人。可你要是把时间往回拨十七年，1931年11月，湖北黄安七里坪，红四方面军成立那天，他站在台上，刚满三十岁。底下站着的，是四万五千人。后来这支队伍滚雪球一样壮大，顶峰时期号称八万。 三十岁，八万人，方面军总指挥。这位置搁谁身上，走路都带风。可徐向前后来大半辈子，没再有过那样的兵。 这事儿得从头说。 徐向前是山西五台人，跟阎锡山老家隔一条河。他念的是阎锡山办的太原国民师范，本来想当个小学老师，结果因为给学生宣传进步思想，被校长撵走了。一气之下跑去广州考黄埔军校，成了第一期。蒋介石那时候是校长，挨个找学生谈话，轮到徐向前，问了几句，觉得这人闷葫芦一个，话都说不利索，没看上。 蒋介石没看上的这个山西后生，后来成了他学生里最能打的之一。 鄂豫皖那几年，徐向前把红四方面军带出来了。那时候红军几个根据地，鄂豫皖是块硬骨头，打的仗又大又狠。1933年到1934年，四川军阀刘湘拉了二十万人来围攻，徐向前手里八万人，有人劝他撤，他把桌子一拍，不退。硬扛了十个月，歼敌八万。红军战史上单次歼敌最多的纪录，就是他打出来的。 那时候红四方面军底下那帮人，许世友、陈锡联、陈再道、王近山，后来个个都是横着走的主儿。他们服徐向前，因为跟着他打仗，能赢。 可人生的弯，有时候拐得你猝不及防。 1935年草地，红一、红四会师之后的事，大家都知道个大概。张国焘要南下，中央连夜北上。徐向前当时是前敌总指挥部总指挥，手底下管着两支合起来的前线部队。那个晚上他做了什么选择，各种记载说法不一，但结果摆在那儿：从那以后，他就很少再站到最前面了。 西路军，他是军政委员会副主席。兵败祁连山，两万多人出去，回来的没几个。他自己一路讨饭回的延安。抗战打了八年，他在山东待过，在延安待过，当过抗大校长，干过联防军副司令，但再也没能像三十岁那年一样，手里攥着几万人，在战场上拍板定输赢。 到了解放战争开打，刘伯承带着主力南下大别山，陈赓带着部队西渡黄河。山西这边剩给徐向前的，是一堆“二线部队”。 什么叫二线？就是地方武装升级上来的，游击队改编的，枪不齐，炮没有，有些团连正经的军事主官都凑不齐。阎锡山在山西经营了三十八年，兵工厂就在太原，枪炮管够，碉堡修得比树还密。 你让一个统帅过八万红军的人，去带这帮人打阎锡山？ 换个人，可能就给中央打报告了：给我几个主力纵队，给我点好枪好炮。徐向前没吭声。他接了。